2010年6月17日星期四

叠影迷情之117 「緣來復活節」之風流男士愛偷情


「緣來復活節」之風流男士愛偷情 The French Fools Around with Love

找到一張舊片光盤「緣來復活節Joyeuses Paques」來看,法國片,由尚保羅貝蒙多Jean Paul Belmondo及當年青春逼人的蘇菲馬素Sophie Marceau合演,說尚保羅家有嬌妻,卻風流成性,到處拈花惹草,終於遭遇了滑鐵盧。

戲並不好看,拍得一塌糊塗,看時也不想看下去,因為尚保羅已逞老態,雖然他依然龍精虎猛,不少危險動作也親力親為,眾多美女配角也跟他肉帛相見,但導演佐治勞納Georges Lautner差勁,拍得胡鬧,單是字幕前大段序幕拍他到處偷情,疲於奔命,拍他駕駛快艇衝上岸再投進海裡,竟重覆又重覆那一段,光是看這場序幕,已深明導演缺材乏料了,祇靠尚保羅表演硬滑稽,又怎能算是幽默惹笑呢?幸好蘇菲馬素當年真的是青春美麗(歲月不饒人,如今的她已是「花容失色」,既老且殘,另文再說吧) ,但看本片的她就是享受,而演尚保羅的妻子瑪麗納馥馨Marie Laforet也美艷懾人,就憑這兩位女星支撐大局,才令人能看下去,把這部說述男人偷情的鬧劇看完就算。

俗語有云:「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以前常聽過一些長輩的三姑六婆常掛在嘴邊說:「男人有了錢就身體會癢,要找別的路邊花和野草來治癢症,男人嘛,就是可以共患難不可共富貴。」

成長後祇能同意她們後半段的說法,男人的確是不可共富貴,祇是男人對男人而言,就是從歷史中也得知,幾許草莽英雄登上帝位,馬上把一同共患難之戰友誅戮殆盡,此乃放諸四海而皆準,但對糟糠之妻卻不敢隨便拋棄,祇能偷吃。

時代曲也告誡過:「路邊野花不要採。」免得惹上一身麻煩,但男人佔眾多數卻是有冒險犯難精神,既然有財在身,就想找點新刺激,像片中的尚保羅是成功人士,有遊艇有直升飛機隨時候命,家有嬌妻千依百順,就是偏偏愛偷吃。

尚保羅是無時無刻不想著偷歡,就是在家裡換上睡衣上床睡覺了,也要攀牆過壁去吃隔鄰「二少奶」的「菜」,為尋歡願赴湯蹈火,履險如夷,真虧他的。

他看來是精力過盛,其實在醫學上他是病態性奴,是跟女人的所謂「花痴」病相若,在醫學上這名詞統稱為「Heat」,表面上解釋是身上有鼓難耐的熱,無異性尋歡則不行,片中有一場戲是他向嬌妻求歡不遂,走進蘇菲馬素住的客房,看見她是寸縷不存,難抗其誘,撲上去,連床也拆得散掉,又幹不成事,轉戰客廳,連女傭也不肯放過,就是嬌妻同處一屋也膽大包天,洩了慾再算。

對不能控制自己情慾的病態者,不應怪責他們,祇能對他們寄以同情。

一夫一妻制的社會裡,有許多法律規範懲罰男人偷情,在歐美一旦因此而離婚,女方可瓜分男方的財產,在中國大陸則保障男方,像馮小剛的「手機」一片中葛優偷吃露了餡,也不過是離婚了事,瀟灑地拍拍屁股離開時不帶一片雲彩。

「緣來復活節」是喜劇,是誇張失「笑」的喜劇,尚保羅到處留情,說他充滿男性魅力,也是導演片面之詞,信不信由你,看他那副尊容,塌鼻扁嘴,殊不俊俏,但潘安也得退避三舍,但說是他獨有的男人魅力味道,異性要久啖才能嚐甘,60年代他來香港拍攝法國片「烏龍王大鬧香港Adventure in Hong Kong」時,有記者問他:阿倫狄龍Alain Delon跟他相比,哪個在法國比較受歡迎?他驕傲的回答是他較受歡迎,原因是在法國英俊的男人太多了,女性見慣了視作等閒,反而他這種醜小鴨型男人才真正罕有。

也的確是,阿倫狄龍要獨當一面才受歡迎,一跟任何醜男合昨拍片,反而當了襯托角色,像跟他拍的「江湖龍虎鬥Borselino」,被他搶盡鏡頭,(這部電影就是法國原創的「上海灘」,人家原作卻讓咱們中國人多年來吃著老本,把老本翻幾翻) ,阿倫狄龍跟斬柴佬查理布朗臣合作的「賊兄弟」,卻捧紅了斬柴佬,至於跟安東尼昆拍的「野戰雄師」,安東尼昆也搶盡鏡頭,法國女人是否真的寧可喜歡其貌不揚的男人也不喜歡俊男?可能也是見仁見智,但他在拍烏龍王一片時,連性感女神烏蘇拉安德絲也被他泡上手,後來還跟他同居多年。

在電影中他是以蹦蹦跳跳玩雜耍出了名,也甚少用替身,在這部片裡他有不少袒露上身的鏡頭,三頭肌已鬆垮,還有「豬腩肉」小腹,導演說他魅力非凡,也騙不了三歲稚童吧,更看他要泡玉女蘇菲馬素時全無絕招,單憑擠眉弄眼幾道板斧,一個角色要性格突出就要靠導演搓圓按扁來塑造,不是劇情說他行就行,電影不是「說書」,要看情節、看影像,這部片就是裁在這骨節眼上。

故事說尚保羅趁妻子坐飛機回家跟父母共渡復活節,他就開始籠裡雞作反,把剛與愛人吵翻了的少女帶回家,但他妻子臨時一記回馬槍,回家突擊,逮他個正著,他竟訛稱蘇菲馬素是他與前妻所生的女兒,往後是不斷的圓謊,這樣的爛橋段就是香港以前的「七日鮮(七天完成一部戲) 」的編劇也想不出來,更不敢想像出來,根本尚保羅把妻子當是白痴,這部片編劇就是當觀眾是白痴。

若是拍的電影是有「走私偷歡」的絕妙橋段,並不會因此而導男士偷歡,反而讓女觀眾看了會堵截了丈夫的偷吃途徑,祇怕是編導想不出令觀眾拍案叫絕的好點子,以前談過的那部「偷情寶鑑(見疊影文章67篇)」已成了經典作品。

我也曾提及過香港的彭浩翔也曾拍過「大丈夫日記」,但橋段也是一般,談不上是妙著,卻也比本片好得多,要拍男士外騖偷情,以前義大利也有不少這種題材的精彩電影,橋段抵死鬼馬兼幽默,而馬斯路杜安尼和蘭度布力山卡演得輕駕就熟,特別出彩,法國佬尚保羅不及兩人皮毛百份之一,有時候外國的月亮不一定是特別圓和亮的。

(2010年6月16日端午佳節夜)

2010年6月15日星期二

叠影迷情之116 端午唱龍舟評彈政改

端午唱龍舟評彈政改

「唱龍舟」是舊日廣東一帶一些民間藝人,在每逢佳節前,拿著一根長木桿,上面橫放著一艘小木人偶扒的龍舟,一邊唱一邊拉著繫著小木人龍舟的幼線,扯動著那些小木偶兒,唱的都是諷刺時弊,緣門求大戶人家打賞幾個小錢。

時移勢易,香港全是高樓大廈,再沒昔日的木櫳門,現在往往住在地下的都變成商舖,也甚少像以前每家每戶般打開大門乘涼,與街坊鄰里串門子,大家互相建立良好關係,現在是各家自掃門前雪,也甚少知道隔鄰是姓什名誰,以前那種街坊街里的良好關係網已蕩然無存,再沒人唱龍舟,更是後繼無人,這門通俗的民間藝術已成為絕唱,至於在大陸,先經過共產黨將傳統文化努力清除,再經文化大革命過濾得一乾二淨,就算是六十後的一代也不知唱龍舟為何物了。

這些失傳的民間藝術唱的小調兒多是「急就章」的急口令,有節拍、字句押韻,充滿廣東人的刻薄言語和蠱惑佻皮,洋溢通俗的幽默感,跟廣東的「南音」又有不同,南音是押韻有平仄聲而詞句藻麗,唱龍舟是打油詩,雅俗有別,與北方的唱「蓮花落」相同,亦類似「蟼夕」時街頭巷尾的神婆打小人的精句。時正端午佳節,就找個會唱龍舟的民間藝人來,讓各位開開心,因為此種藝術早已煙滅,會稍有走樣,倒不如就當是新派唱龍舟,請各位讀者多多包涵。

也要先旨聲明,唱龍舟是廣東民間藝術,不免會有不少廣東話文法。好了,說了一大堆介紹典故,唱龍舟的師傅周隆暢已來了,要開始了。

「各位鄉親父老,現由周維暢師傅來表演唱龍舟,周師傅走遍大江南北,見過世面,更是丐幫第三十八代掌門人,丐幫祖宗爺洪七公第七十代嫡傳頒為粵派唱龍舟傳人。」主持人介紹後,略向後面的周維暢欠身道:「周師傅,有請。」

「督撐、督撐、茶督撐、水督撐、督督撐。」周維暢穿著灰色殘舊長衫,五十來歲,中等身形,個子瘦削,頭髮稀疏泛白,一臉風霜,面上縐紋是積聚了人生經歷的印記,左手拿著龍舟棒子,右手拿著拍板兒敲打,行動敏捷地跳躍出來唱急口令:「今日睇見香港地,人人爭拗霎晒氣,宣轉政改做場戲,實情搵笨兼歪理,政改依然有禁忌,仍然剩係個幾味,刷鞋特首好卑鄙,猛叫起錨預埋你,那管係生張熟李,官商勾結共謀利,功能組別為自己,當正市民係臭四,大揮公帑請臨記,依起棚牙扮歡喜,成班官僚放臭屁,力求市民咪放棄,勿為民主撐餐死,激氣,激氣,真激氣。」

「唉,助桀為虐民建聯,奮力支持假普選,死鬧泛民起爭端,搞到社會大混亂,支撐打到泛民扁,自由民主全送斷,擁護共產一黨專,其實暗裏有打算,利益怕會有受損,祇望中央會恩眷,利益一眼睇得穿;千瘡百孔爛政權,社會問題亂一團,貧富不均積民怨,若要政治能健全,真正開放有灣轉,多D順從人民意願,先讓特區有普選,作為普選新試點,眼光要放得長遠,國家富強益子孫。」

「祇怕係成班特區領導,攬住爛『荒』案踏原步,帶住香港市民走遠路,完全荒謬唔係好路數,筋疲力盡搞到亂糟糟,仲要冇個樣搵個樣做,曾特首又學埋啲鬼子佬,效仿人地攪場辯論騷,閂埋門禁止一切報導,唔准旁觀離鬼晒大譜,搵個女大狀『黎』鬥對訴,更見佢頭大居然冇腦,腦大卻塞滿晒枯草,擺明想顯示野心企圖,反而暴露佢絕頂糊塗,中央見佢咁更添煩惱,卑佢帶領香港點會仲有前途?唉!真係冇晒前途,冇晒前途,嗚呼哀哉都唔知點算好?點算好?」

「得、得、得得得…..。」有如馬蹄聲響,也不知是周維暢的口技還是他手上拍板兒弄的節拍聲?還是兩聲齊發?他扭動脖頸子,轉一圈,唱諾:「起錨自有人支持,猛講政改不可再延遲,到底係唔係真係如此?都祇不過係見仁見智。」

「特首主要條件係做應聲蟲,剛啱佢性格又係刷鞋童,明眼人睇穿佢係蟲或係龍,搵佢做特首時見佢毛都鬆,切勿咪以為佢係大智大勇,其實多年來佢都冇鬼用,最叻係將自由民主全斷送,對北大人似係諸候去朝貢,次次去述職好似去獻奉,遷就晒啲搞地產班大富翁,香港地咁細祇係粒塞豆窿,無須做到自己咁鬼恐共,祇係想佢郁手煮番餐好餸,市民唔需要食乜野大龍鳳,唔駛佢嗌住打好呢份好工,搞吓搞吓佢已經就嚟够晒鐘,罧吓罧吓都懷念當年老幪董,至少冇佢咁鬼盲從,一味怕中共話佢唔夠效忠,呢個三煞位邊個坐籮柚都俾針拮到痛 (文雅點說就是如坐針氈)。」

周維暢搖搖頭嘆惜道:「佢聲嘶力竭係度嗌得真幸苦,市民分化佢都冇晒符,最慘係兩邊都唔能夠兼顧,反對聲音激烈到令佢難猜估,睇見班領導高官真係無辜,成日夾埋去掃樓擇戶,同啲居民拗到不亦樂乎,誓要將假政改極力保護。」

「大陸既無真正律法,剩係識禁制並無他策,將愛國人士當作逆賊,又拉又鎖將愛侶分拆,豆腐渣工程卻不能查察,地震無辜生命向誰問責?貪官早已把錢財全搜刮,漠視人民性命真係賤格,唔好再用暴政去鎮壓。」

「國泰民安要有民主,唔應該做到咁鬼鼠,閂大門唔准民主豎,鋪鋪牌都唔肯認輸,咁樣點對得人民住,而家勞資工潮到處,好值得中央去關注,又佢哋點樣步署?叻人趁而家去晒淤,咁先至係中流砥柱。」

周維暢唱到此處,擰頭擰髻,面色一沉,滿是感慨:「又攞番當年六四嚟講,屠城决策者好多去咗見閻羅王,佢哋滿手沾血唔怕髒,死都誓要將真相儘量隱藏,逼晒啲精英要四處流亡,當年中央大部份人都係喪心病狂,呢種做法真係笨夾戇,瞪大雙眼住屠城惨況,死硬派緊握政權唔肯放,猛將一點點民主活活埋葬,呢件係近代史嘅大毒瘡,打正招牌做真正嘅共產黨。」

此時司儀走出來,揚著右手,左手在揩眼淚,道:「好了,好了,不用再唱下去了,端午節是人人開心吃椶子,不是弄得拼命提著傷心事悼念屈原那種忠心愛國精神,往事勿提了,各位,聽過唱龍舟就算了吧。」

周維暢嘆了一聲:「各位切勿說我唱得差,我祇不過是揭吓瘡疤,各位後會有期,今日以此為記。」

(2010年6月15日端午節前夕)

疊影迷情之115 從「特攻巴黎」談談冤家搭檔


從「特攻巴黎」談談冤家搭檔 From Paris with Love to the Odd Partnership

剛看了「特攻巴黎From Paris with Love」,導演是皮亞摩路,去年執導拍了第一部電影「救參96小時Taken」,拍退休特工《舒特拉》里安尼遜赤手空拳跑到巴黎,救回被販賣人口組織擄去的女兒,打得燦爛激烈,電影很賣座,再斬幾兩,找了尊特拉華特和「迷失决勝分」的俏哥兒莊納頓邁亞斯合演,兩部電影都是由路比桑當監製。

說的是在巴黎的美國大使館當參贊的莊納頓邁亞斯時常想當特工,中情局看上他,派他去接到了巴黎的「麻煩先生」尊特拉華特,而任務是阻止了一樁政治暗殺國務卿事件。

電影拍得刺激熱鬧,尊特拉華特方抵步就大開殺界,大殺潛服巴黎的中國販毒份子,再對阿拉伯人殺無赦,有殺錯沒放過,活似打遊戲機般發洩暴力,時下電影就是拍得像打遊戲機愈是賣座,就如「鐵甲奇俠2 Iron man 2」,不管情節是否無聊或無稽,祇要拍得像戰爭片一樣,不斷有爆炸、火拼就行,導演皮亞摩路算是稱職,電影一波三折,兩名主角逢凶化吉,槍林彈雨下也沒什麼大損傷。

略有新意的是尊特拉華特把頭髮刮得清光,演那個超級特工,滿口粗言穢語,不守規則已是公式化人物,他更是一談不攏馬上拔鎗,絕不留情,他演得充滿活力,渾身是勁,又鬼馬多端兼且身手不凡,視死如歸,像隻「木偶奇遇記」的老狐狸,帶著潘諾奇奥闖蕩江湖,外面世界是滿佈詭詐險惡,這狐狸型導師比外面奸狡世界更勝一籌。

俏哥兒莊納頓是個沒見過大場面、安份守己的領事館職員,做事深慮才行,就是殺了人也感內疚不已,常想當「占士邦」式特工,他車廂內有重型槍械也是備而不用,跟著這殺人王就湊成一對冤家搭檔。

他們兩個的組合就正如廣東人說的「冬前臘鴨一隻跟一隻」,意思是說兩種不同性格的人才能融合在一起,大家會有意見分歧,但又能各補其短,當初是道不同不相為謀,但後來卻是肝膽相照,跟一開始就是志同道合的搭檔不同,像這樣的搭檔電影中也屢見不鮮,觀眾樂於看兩個主角互相鬥氣,但遇上危難時又能摒除私見,聯手對抗外敵,60年代有一部義大利麵條西部片「血戰太陽谷」,主角麥克戴蒙(別以為是英美名字,當年的義製西部片演員都用上英式名字,以求打進英語國家市場,讓人家易記得著他們名字) ,那部垃圾片中麥克戴蒙就是跟相處的歹角面對敵人時湊成搭檔,大殺對手,然後難捨難離的分道揚鑣。

這部片的橋段也曾被吳宇森在「喋血雙雄」仿用過,在他的電影裡周潤發跟李修賢,一個是殺手跟一個警探也是聯手把真正歹徒幫轟敗,義式西部片最喜歡拍這些鬥氣的冤家搭檔,其中以義式西部片殿堂大導演沙治奥利安尼Sergio Leone拍的獨行俠三部曲之後兩部為例,在1965年的「獨行俠江湖纖霸戰For Few Dollars More」中,奇連伊士活Clint Eastwood和勾鼻佬李雲奇里夫Lee Van Chiff凑成一對,翌年在「獨行俠决鬥地獄門The Good,The Bad and The Ugly」中奇連伊士活反跟伊拉和域Eli Wallach當歡喜冤家對付勾鼻佬。

後來沙治奥再斬幾兩添吃,導演了由占士高賓James Coburn和洛史德加Rod Steiger合演的「籠虎大賊鬥千軍Duck You Sucker」,就是一高一肥的冤家搭檔,這部片跟「特攻巴黎」製作情況有點相若,歐洲人請兩名好萊塢演員在外國地方拍攝說是美國邊境墨西哥的西部片,拍攝地點不是在義大利,而是在祕魯,及後沙治奥的得意門生湯利奴華列治Tonino Valeri在1973年執導了由亨利方達Henry Fonda和泰倫施希路Terence Hill,拍的「無名小子My Name is Nobody」,也是一老一青的冤家搭檔,正如上述,泰倫施希路是義裔人,為了打進美國市場改了個易為人記得起的英文名字,他拍了很多A貨(仿真度高的產品) 西部片,而跟大塊頭畢史賓沙Bud Spencer專門搭檔做對歡喜冤家,拍了十多部戲。

兩個各持成見,性格有異的人成了搭檔,最經典的是1958年的「逃獄驚魂The Defiant One」,是大導演史丹利克藍瑪Stanley Kramer的作品,片中主角東尼寇帝斯Tony Curtis和薛尼波達Sidney Portier是一黑一白的囚犯,兩人被手銬繫在一起,他們趁機逃亡,沿途上各不相謀,不斷鬥爭,但要面對被捕的危險,逼於無奈要當上好搭檔,到後來大家成了生死之交,不過這部片到最後兩人相依偎的鏡頭卻有點同性戀的暗喻。

看銀幕上的冤家搭檔,就是開始互相排斥、鬥鬥氣,各懷鬼胎,爾虞我詐,這才做出衝擊的戲劇性,若是一對搭檔一精一笨,那又是另一碼子事情,那是稱之為一對活寶,像這樣的配搭也有不少,像謝利路易Jerry Louie和甸馬田Dean Martin、積林蒙與和路達麥陶,兩個前者是稍笨拙一點,而兩個後者是「精到出汁」,專佔搭檔的便宜來製造笑料,這又是另一種戲劇性。

也有另一種模式銀幕上的冤家搭檔,就是大家是對頭人,但大家卻是識英雄重英雄,互相鬥法,但又互相敬慕,不勝枚舉,留待下回日後再談。

說回「特攻巴黎」的一雙搭檔,一文一武,光頭佬是身手不凡,俏哥是精於計算,善於奕棋,一老一青,在光頭佬調教之下,俏哥也成才了,電影結束時俏哥在停機坪送別搭檔,光頭佬要跟他下一盤棋,有趣的是光頭佬拿出手槍來,說自己輸不起。俏哥在片中的作用就像是「鐵金剛勇破間諜網From Russia with Love」,片中開始不久骷髏黨的首領召喚一名國際奕棋高手去幫忙策劃對付占士邦,行動要文武相輔,在間諜戰中要智勇雙全才行,「特攻巴黎」也活學活用了這橋段,其實這部片的英文名字也與鐵金剛勇破間諜網祇是一字之差,當然也不及那部經典的間諜片娛樂大作了,如今好片難求,合格已是值得看了。

這部由法國人出資拍攝的間諜片,卻表揚大美國主義,兩個美國間諜在巴黎殺人放火,橫行無忌,為了美國龐大票房市場真的是有點兒過份,可見做生意也是有點無所不用其極了。

(2010年6月14日)



疊影迷情之114 鐵蹄下猶太人的生不逢時


鐵蹄下猶太人的生不逢時 The Jewry live Under the Nazi's Flag

在疊影迷情之112篇中,提及看了羅托里尼的助導卡路‧里梵尼Carol Lizzani對他的推介,略論及他的鏡頭活動與導演心態,如上了寶貴的一課,覺得卡路‧里梵尼也應該是個導演,於是翻查私人的光盤圖書館,果然找到他一部作品。

這部「美娜旅館Hotel Meina」的電影拍於2007年,距今已有三年多了,就是卡路‧里梵尼的作品,恕我孤陋寡聞,我對他認識真的不深,但看了他的作品,以一個七十多歲老導演拍的電影絕不沉悶,而且仍有內涵意義,果真是名師出高徒。

卡路‧里梵尼說過他跟羅托里尼當助導,他的確學了不少東西,包括人生的看法,作為導演,導演工夫技術固然重要,但人生內涵也不能缺,才能拍出好的電影。

美娜旅館一開始是女主角諾雅Noa在1952年重返義大利的馬吉治奧湖Lago Maggiore渡假,緬懷1943年從9月8日在湖畔的美娜旅館所發生的事,旅館由她土耳其籍猶太裔的父親經營,幾個希臘籍猶太裔家庭在那兒躲避戰禍。

馬吉治奧湖景色怡人,旅館面湖而建,跟外頭戰禍連連的世界相比,此處可說是世外桃源,當天當大家在露台上聽見廣播說義大利首先停戰並投靠盟軍的新聞,滿以為鴻鵠將至,豈料德軍因同盟的軸心國窩裡反,一舉佔領了整個義大利,德軍馬上開到,控制了旅館,把所有來避難的猶太裔家庭成員皆成階下囚,連在那裡的旅館侍應也不倖免。

諾雅跟其中猶太裔家庭中的一名美少年巴圖托相戀,這對年輕人就受到戰爭禍及,逼著要拆散鴛鴦。

另一位女主角艾瑞卡,她跟在瑞士當領事的丈夫都是有良知的德國人,她不惜冒險犯難單獨到了美娜旅館,目的是去營救一些猶太人,她略有姿色,而佔領旅館的德國納粹黨SS軍官對她垂涎三尺,軍官不苟言笑,性格陰沉,對已經強弩之末的德國仍滿有祈望,終於他把禁錮的猶太裔家庭成員逐一殺掉,連男女孩童也不放過,巴圖托也被殺掉,沉屍湖底,祇有諾雅一家能逃出魔掌。

電影拍得雖然是沒有多大的高潮,簡簡單單,但絕不普通,而描述每個人處於劣境時的心態細緻入微,看下去就啖出味來。

關於猶太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受的苦難,已有無數的電影曾作為題材,向納粹黨提出控訴,本片祇不過是其中一部,我小時候曾經閱讀過一本「西點」雜誌,裡面都是翻外國文章及小說,曾刊登過「安妮‧法蘭西絲日記」,說的是個猶太裔女孩在納粹集中營裡的經歷,小時候也看得咬牙切齒,記憶尤深,覺得世上竟有對付猶太族兇殘不仁的德國納粹黨人,心裡的印象德國人全是壞胚子。

吾友石琪說過,對猶太人受苦難的戲已有點厭倦。他是看電影比我多,看多了就像吃膩了同一道菜色,味覺也有點麻木了,但幸而我的味覺尚未到此地步,不過自從以色列立國以後,成了政治孤兒,為了自保,將昔日納粹黨那一套消滅異己的手段用之於來對付巴勒斯坦人,許多時候強橫無理,像最近發生的阻撓國際救援船隻駛入鳥不拉屎的加薩,不惜以軍事力量對付手無寸鐵的人,濫殺無辜,再說他們長年累月以先進武器去轟炸人家根據地,連婦孺稚童及市民也濫殺,雖說猶太民族以前是受過苦難,但現在已相隔六十多年,總不能以這藉口來追討舊債吧。

就如本片中那個德國軍官冷血的槍斃小孩,就是泯滅人性,對異族毫不留情,而今天2010年6月12日的一段新聞,說阿富汗的原教旨主義游擊隊誣衊一名七歲小童是通西方間諜,也殺無赦,戰爭中人性算是什麼一回事?

我們在譴責以色列時,是否對跟以色列對頭的回教徒惡行又要網開一面呢?

雙方都該打三十大板,但是以色列人中也有和平份子,就如片中那個身陷險境也置之不理的德國女人艾瑞卡,總不能「一竹篙打盡一船人」。

多年前我也吃過猶太人的大虧,他們跟我交易是狡猾得很,而且他們是為富不仁,第一次跟他們見面時,還開口問我:會不會因為他們是猶太人而岐視他們,我說當然不會,但心裡想你們別佔我便宜就是,但沒料到就算我千方百計防著也陰溝裡翻船,裁了;當年一個跟我一起吃了同一猶太人大虧的老外,他對猶太人痛之入骨,對我申訴說他最痛恨的人是希特勒才對,說這廝做事拖泥帶水,要做就做得該徹底一點,別留禍根,延禍後世。

但也絕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猶太人當然也有好人,後來我又有幸跟另一個富有的猶太人家庭做交易,這家庭對我有若自家人,他們好客,絕不是鐵公雞幫品性,錢要花得合理,他們絕不吝嗇及拖欠。

我在這戶猶太人家裡吃過兩次飯,享用過他們弄的家鄉菜,他們還教我初步認識希伯來文字,樂意跟我交流文化,還教我許多從電影裡也沒見得著的猶太教禮儀,更教我認識以色列的音樂,比起那個大富猶太人,截然是兩個極端。

各國人也有好有壞,祇是視乎每個人的內心,難道我們中國人是百份比比較多好人、少壞心腸的人嗎?也不能這樣說,祇是視乎運氣好壞,能否碰上好人。

就拿今屆世界杯足球賽在治安不靖的南非舉行,我有好幾個從南非回流回來的僑民朋友,他們痛恨黑人近乎種族歧視,因為都吃過黑人的大虧,前幾天我去深圳,也親眼目睹幾個黑人行為惡劣,自持是有色人種而應該受到特別尊重,橫行霸道,在中國境內對中國人推推撞撞,眼睛長到腦門上還要高一點兒,鼻孔大得像兩個深淵,但我在倫敦、巴黎、紐約旅行時,卻有熱心的黑人見我們是黃種人,常自動請纓問我們要不要幫忙?這就是世界上有各類人,不能以種族畫分區別的。

又聊到文章終結,說回「美娜旅館」的結尾,雅諾潛進馬吉治奧湖湖底,疑幻疑真,看見昔日遇害的幾個猶太裔家庭每個成員的屍體,如剛剛罹難,栩栩如生,她再浮上湖面,竟看見愛郎巴圖托正游出水來,是耶非耶?電影就此完了,這樣的結尾是頭尾呼應,更是不落臼窠,銀幕黑掉,打出來的字幕說於1968年德國法庭把當年佔據美娜旅館的軍官及部下判刑十年,後來在1970年再翻案,認為他們冷血殺害無辜乃是戰爭中避不了的事,全部人都無罪釋放。

這世界絕對沒有公平與不公平的定律,受害者也不能沉冤得雪,祇好說一句是生不逢時,正如片中一位猶太知識份子背誦了詩人蒙泰萊的詩句說:「今天,我祇能告訴你,我們不是什麼,我們也不想要什麼。」,電影是由馬高‧路沙Marco Nozza的小說改編,卡路‧里梵尼跟他的師父羅托里尼一樣,也拍了控訴納粹黨的電影,手法也是淡淡的,說到鐵蹄下的義大利猶太家族的經歷,令我想起了大導演第昔加的「露芬尼花園」,也是一部令人一看難忘的佳作。

(2010年6月11日)

2010年6月9日星期三

疊影迷情之113 「末世黑天使」的宗教觀


「末世黑天使」的宗教觀 The Religionism of「The Book of Eli」

這部由丹素華盛頓Denzel Washington 領銜主演的「末世黑天使The Book of Eli 」在美國本土已上映多時了,電影有娛樂性,丹素華盛頓也算是個有號召力的明星,票房不錯,但香港上映仍遙遙無期。

原因是本片又是一部又是世界末日為故事背景的電影,全片都是荒漠廢墟,前半部冷清得悶煞人,兼涉及基督宗教,說教味甚濃,所以推遲上映並非無因。

片名直譯是「艾里之書」,艾里就是丹素華盛頓,他演個身懷絕技的遊俠,在世界末日後孤身到處闖蕩,擋者披靡,阻者遭殃。

導演是曉士兄弟Hughes Brothers,兩兄弟艾爾拔和艾倫曉士Albert & Allen Hughes,如美國影壇另一對兄弟班高安兄弟Coen Brothers,但高安兄弟拍片比他們多,而且許多製作也獲好評,他們兄弟祇有兩三部作品,要追溯前一部已是2002年的「地獄使者From Hell」,我也不記得是否這譯名,不過也由尊尼普特Johnny Deep大明星主演,說的是十九世紀倫敦驚動英國朝野的「開膛手積克Jack the Ripper」血案,也不過不失,看過也煙消雲散多時了。

至於本片是由丹素華盛頓出資,他演的遊俠滿面于思,邋里邋遢,揹著背囊,在人煙渺茫的沙漠荒野像遊魂野鬼的亂闖,整部戲景色十分蒼涼,他是身負重任,受了神跡號召,要把一本聖經送到目的地,其時是世界末日後,缺水斷糧。

究竟是何原因導至世界末日?令天空破了個大窟窿,太陽光也會令人眼瞎,片中說得含含糊糊,電影橋段也是相當公式化,必然有惡霸奸人當道,更添加食人族類,也語焉不詳,為何「艾里」要帶著聖經?而聖經又何故被人全數燒掉?祇剩下他那一本?引至惡霸加利奧曼Gary Oldman何故不惜勞師動眾務求搶得聖經佔為己有?反派加利奧曼跟女主角珍妮花芭絲Jennifer Beals的關係如何?而艾里到了目的地紐約市的離島監獄後,又怎會有一群人躲在那兒開了印刷廠?一連串的問題,讓人摸不著頭腦,編導也懶得解釋,所以他們兄弟倆比不上高安兄弟也非無因,而高安兄弟的作品我也不太喜歡,精彩作品寥寥無幾。

主要戲軌有了,但也要有細節支持大局才行,祇見艾里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出手又快又狠,獨力對抗幾名兇徒而面不改容,連場打鬥,但刺激歸刺激,這如同一位外表是個翩翩公子,原來是虛有其表,行為有悖常理。

同樣艾里做事也有違常規,他面對歹徒,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絕不留情,也許因為地球缺糧缺水,他殺掉一些人,可免除人家捱苦,也減少一些人爭糧食,打救眾生,算得上是功德無量、但突然來一場在他吃晚飯時,他拉著那位被惡霸加利奧曼強逼要陪他睡的女主角珍妮花芭絲的手,作飯前誠心向上帝禱告,看到此處,真的令人啼笑皆非,此位黑天使居然會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許久以前看過一部西部片,依稀仍記得是格蘭福特Glenn Ford主演,他演一個左手拿著聖經傳教的神槍手牛郎,哪個不肯聽道他就一槍轟過去,有他站在講壇前講道,看誰還敢打瞌睡。

後來有一部義大利麵條西部片,也有過同樣角色出現過,也不算得是諷刺,當年西班牙人登陸南美洲新大陸,輸出的傳教士也是一手拿武器,一邊宣道的。

苦行者艾里祇知道一直往西方向走,沿途是滿目瘡痍,他走到一個小鎮裡,情形有點像以前的西部片,小鎮裡僅以身免的殘餘居民,個個衣衫襤褸,比他還邋里邋遢,更像是60年代末70年代初的A貨低成本義大利麵條西部片。

的確是,這部片的景物全是殘垣斷壁、荒涼沙漠和了無人跡的公路,算不上是什麼超級大製作。重看了一部當年相當賣座的義大利麵條西部片「續荒野大鏢客(當年台灣的譯名)D’Jangle」,由法蘭高尼路Franco Nero主演,他演個流浪漢鎗手,做型髒得比艾里更甚,還拖著一副棺材招搖過市,令人看了也倒胃口,電影背景又是一貫省錢的荒蕪小鎮,居民也少,連臨時演員費也省一筆,拍得還差勁,但票房竟收得盆滿碟滿,觀眾的口味真的很難捉摸。

以世界末日後的公路電影,早已有澳洲人在1979年拍的,由梅吉遜Mel Jibson主演的「末世戰士Mad Max」,這部以「瘋狂麥仕」為主角的電影成本少之又少,竟擊中美國票房的大彩池(Jackpot),澳洲也多荒漠地帶,取景俯拾即是,不過電影拍得好看,也算合情合理,瘋狂麥仕還拍了幾部續集,把梅吉遜捧紅了,再移民美國,成為好萊塢明星。近年來無論電影和電視片集都喜歡以世界末日後為題材,可見現代人的消極傾向。

這部「末世黑天使」在後段更離譜荒誕,歹角以眾敵寡,經過一場惡鬥,終於搶到「艾里的書」,但之前槍彈亂射,卻偏省下一槍把艾里殺死,祇令他受傷,由與他同行的女主角施計逃脫返回去救他,令他能完成任務。

他到了目的地,把整本聖經由頭到尾背誦出來,他記憶之強稱之為天使也當之無愧,率令聖經能再傳世。

丹素華盛頓無疑是個虔誠的基督教徒,以前他在電影也中扮過牧師,大概是他看了原著,深受感動才斥資拍出這部電影,也不致令他血本無歸,片中宣揚光憑一本聖經可以令世界復興,也過於理想化,說教味太濃了。
基督教跟其他宗教的教意也相同,(稍後再會續說,有另一部電影也有同樣涵意) ,也是要捨己為人的拯救危難者於水火之中,但艾里在片中目睹一群兇徒對付無辜男女,先奸後殺,他竟自言自語唸對白說事不關己,己不勞心,這才莫名其妙,也有點懷疑他的宗教觀是否真的實踐了基督教的精神,虧他一有空就拿出聖經來讀,簡直是不求甚解。

不是貨比貨,當今的電影已沒當年的經典多,反而劣品多的是,也怪不得曉士兄弟幾年才拍一部電影,因為拍出來的作品得過且過,太馬虎從事了。

這部片是西部片的變奏,我祇期望著看由祖約寶連Josh Brolin,他是高安兄弟在2007年拍的「二百萬奪命奇案No Country for Old Men」的主角,夥拍性感的美瑾霍士Megan Fox和尊馬高維治John Malkovich的新西部片「西部英雄祖那Jonah Hex」,看過網上的預告片,情節包含打鬥、魔幻,也要看看西部片能不能憑這部娛樂片能再復興了。

(2010年6月9日)

2010年6月6日星期日

疊影迷情之112 談談大師羅西尼里的兩部電影


談談大師羅巴托‧羅西尼里Roberto Rossellini的兩部經典電影
Talk About Two Films Of Roberto Rossellini

寫了已過一百多篇疊影迷情文章,放上網後,雖然讀者不多,但卻大部份是忠實讀者,不少也成為了我的朋友,有新有舊,朋友看了拙文後都給予很多意見,我在此要衷心感謝陸離、香山亞黃和遠在多倫多的金爺和金嫂梁寶珠。

陸離人很細心、熱心,她一讀畢我文章馬上說出我為文錯誤之處,香山亞黃更是我義務校對,我有錯字他必將我錯字指正由電郵次日必然傳來,更難得的是他還將那個錯字之來源及出處寫出,讓我知道典故,我這人是粗心大意,文字不求甚解,他們就是我老師,至於金爺是在通電話中不斷鼓勵我多寫多創作,金嫂梁寶珠看完我文章後許多時有電郵來給我一些我忘記或未知的資料。

還有幾個素昧平生也沒見過面的朋友也有電郵傳來,說的都是看了拙文後的感想,都是抬舉了我,真愧不敢當,有人看,那管是極少數,我也要努力去寫,一個月至少寫四五篇,這些陌生朋友也向我提出了寶貴的意見,說我寫的是談電影,但也涉及許多人生經歷,雖然我這輩子沒什麼驚天動地的遭遇,但作為一個小人物,用另一種眼光看事物,也曉有趣味,更希望我別老是談經典電影,一是他們難覓得到,有位讀者看了我拙文提及過一部電影「春江花月夜Fanny」後,還託認識我的朋友向我問何處可以找得著,但我也想找這部電影重看,也失之交臂,他們又提議我可不可以也談些新上映的電影,我雖然對新電影失望,但當然也有佳作,所以我會寫,也定下了準則,寫一部新電影也寫一部舊電影,梅花間竹,就是沒看過舊電影的看我寫新電影,也可以看了再引証我的愚見。

上一篇寫了新電影,這一篇該寫經典電影了,我喜歡看舊電影,經典電影多大師級的作品,藝術性甚高,也能勾起我的舊記憶,我是懷舊也念舊,不過我寫舊電影時也盡量把劇情闡述,讓沒看過的人也能瞭解到電影到底好在哪裡?

前兩篇文章我談及到義大利在二戰中,由與德國納粹黨聯盟,淪落到被納粹佔領,變為反抗納粹黨,我小時候常聽見上一輩人說過「羅馬–不設防城市Rome – The Open City」看後令人難忘,我終於把光盤找了出來看,這是後話。

先看了一張由同一導演羅巴托‧羅西尼里Roberto Rossellini的作品「德意志零年Germany Year Zero」光盤,覺得他享譽並非無因,看了介紹他的片段後,原來他的電影影響到後來的杜魯福及馬田史哥西斯,連維斯康堤也敬仰他。

「德意志零年」這部片極具爭議性,拍攝時為1947年,二戰剛結束,故事發生的地點是柏林,到處一片都是被盟軍炸得頹垣敗瓦,而片中描述一個十二歲男童艾蒙的慘痛遭遇,他本性善良,但戰敗的德國民不聊生,人民生活的環境惡劣艱苦,他家中有個臥病在床患上心臟病的父親,兼且營養不良,一個年青姊姊靠有點青春,晚上在酒吧裡陪美軍喝酒,亦賺不到任何生活費,還有一個逃兵役的大哥,躲在家裡不敢外出,一家四口屈住在破爛的房子裡,同屋還有五戶人家,連房租電費也交不出,被切斷了電源和煤氣,小孩到處想盡辦法找錢,也徒勞無功,終於他毒殺了父親,以為可減輕家庭負擔,最後他因內疚而跳樓自殺。

以1947年能拍出這樣題材的電影可說是相當大膽和前衛,這還不止,內容還牽涉雛妓,一個跟小主角年紀相若的小女孩為了生活,竟淪為一群年青人的眾人情婦,小主角尊敬的老師竟是個戀童癖。拍攝鏡頭在當年也算大膽,拍攝人群在通衢大街宰割一頭剛倒斃的馬匹。小童到處流離顛沛騙吃騙喝,小主角艾蒙在醫院探父親病時偷竊毒藥,他是天使與魔鬼的混合体。

電影是控訴納粹主義發動的歐戰把德國拖入萬劫不復的境界。

羅巴托‧羅西尼里是個高手,電影創作先驅,有很多場戲都拍得震撼力強,黑白電影的光暗做得完美無瑕,鏡頭在狹窄的空間裡活動流暢自如。

光盤後的製作特輯裡由跟他當副導的卡路‧利施安尼Carol Lizzani在1987年回憶拍攝的情況,原來當年拍攝前資金欠缺,沒有義大利人願意投資羅西尼里在柏林拍關於德國人戰後苦況的題材,要他到處頻撲張羅開銷,連他的女助手兼情婦的薪水也要拖欠多月,再逢他喪子之痛,他的兒子夭折與小主角艾蒙的年齡相同,電影開拍前祇有一個概念,開拍時劇本祇有兩頁紙,都是邊拍邊寫的,他可說是許多即興派導演的祖宗,但大師就是天才,拍出來的電影卻十分完整。

他拍的電影談的是人性,電影跟文學都是描述人性,好看的電影是把人性描寫得完整,就像在你周遭的人一樣,人性是有獨立的思想、心理和行為,構成一個三角形,由心理主導思想,思想操縱行為,行為影響心理,互相關連。

當導演要細體會人情世故,創作雖然是閉門造車,但需要細膩的描寫每個主角的心理狀況,羅西尼里做到綽綽有餘,有一場是戀童癖的老師帶艾蒙回家,他住的地方也是有幾戶人家,他帶艾蒙鬼鬼祟祟的閃縮越過另一個老頭子敞開的家門口,當初也不知是什麼原因,後來艾蒙向他求助,他在自己住的大宅門前接見艾蒙,而有另一位小童剛巧也來找他,而這時那穿得整齊的同屋老頭下樓,把那小童帶回家裡,原來那老頭也是個戀童癖,他是怕老頭會對艾蒙染指。

艾蒙一家蝸住的房間就像昔日的粵語殘片內一戶數家庭一樣環境,同一屋簷下鄰里是守望相助,看及此,頗有回憶的親切感。電影先是在柏林實景拍攝,完成後再拉隊回羅馬片場拍內景,怎料到了羅馬後廠景因為資金問題,拖宕延遲,到了解決問題,所有在柏林捱餓的演員吃得義大利麵條多了,都變得體胖,又得勒令眾人減肥才能續拍,拍電影就是常遇上不可預測的意外,既可憐又可笑。

「不設防城市」在1946年拿到康城最佳影片獎,令羅西尼里聲名大噪,繼而他拍了另一部控訴納粹黨的電影「戰火」,也是描述納粹黨怎樣處置反抗的義大利游擊隊,反抗者都綁了雙手活生生地被逐一推進河裡溺斃,其中一場長鏡頭拍著大河,一個浮在河中央的反抗者在水中露出頭來,奄奄一息,頭部環著一個木圈上,隨大河飄流,背上掛著一個寫上他罪行的木牌,跟著鏡頭逐漸拉遠,完全無配樂,整段戲是冷冷的,拍了出來就令人感到納粹黨的手段殘酷不仁,在戰爭中人性往往露出最陰暗的一面。

對付異己手段兇殘,想起當年文革時期聽長輩說曾有不少五花大綁的浮屍,由深圳河飄過英界,慘況相同,暴政下人民生命賤如糞土,這些不公平不仁道的事情不知道何時能獲得真正的平反,大陸政權祇是小改善而已。

我看的「不設防城市」光盤是大陸印製,效果奇差,許多對白也沒配上字幕,但不影響我對這部電影的觀感,某次我逛香港區的光盤店,看到有台灣的拷貝出售,不過是VCD,但我買過台灣的舊片VCD,也常令我失望,質素時好時壞。

「不設防城市」以羅馬地下組織對抗強佔國家的納粹黨為主題,人物更多,互相交織的網更大。

人物中有不顧天主教教條去為地下組織祕密活動的神父彼特羅、也有翩翩佳公子但為了職責而心狠手辣的納粹黨軍官、有正義的反抗暴政英雄曼法迪和佛蘭西斯科,佛蘭西斯科要跟擁有四個子女的寡婦平娜結婚、平娜是自形慚穢,不敢相信佛蘭西斯科會真正愛她,後來還為他而被射殺,有祇想喊佛蘭西斯科一聲爸爸的小男孩、也有為生活而捨棄愛人曼法迪的交際花,這幾個是主要角色,還有不少閒角,性格也相當鮮明。

連十幾個小鬼頭也敵愾同仇,組隊去爆炸汽車搞破壞,各自溜回家裡卻逐一被父母責打,但人人守口如瓶,寧捱打也不洩露半句,有一個瘸子小童竟拿起機關槍站在天台上想跟德軍同歸於盡,他們的精神令人敬仰。

這令我想起六十年代義大利導演藍尼萊拍的「拿不勒斯的四天Four Days In Napels」,說拿不勒斯人民反抗德軍的事蹟,全部演員都是用了普通市民演出。

人有好壞,亂世中有助桀為虐的義奸,那個愛上曼法迪的交際花認識的有同性戀傾向的女人,就是傍著納粹黨情報官生存,利誘交際花,要她供出愛人曼法迪的行蹤,事成後賞她一件大衣,這一幕那義奸女人打開衣櫃,先檢起一件皮草,猶疑片刻,認為不值得賞她這個代價,再放下皮草,檢另外一件大衣給她,這些細節羅西尼里也拍了出來,把義奸女人的性格刻畫出來,這就是當導演的細心了,後來交際花目睹曼法迪被嚴刑拷問的慘狀,昏倒在地,義奸女人乘機把她身上披著自己送的大衣也取回去,省得再打賞她。

交際花是生活靡爛,為麻醉自己不惜吸用興奮劑,被戀人曼法迪發現,直斥其非,她把心一橫去向義奸女人告密,1946年毒品還未像如今的嚴重,而羅西尼里已正視了這個問題,他可說是觸覺敏銳。

曼法迪和神父彼特羅最後壯烈犧牲了,神父被槍決後那群小孩目睹後吹著悲怨調子的口哨離開,全片結束。

片中的德軍將領中也有痛恨戰爭的和平份子,並不是一邊的醜化德國人。

羅西尼里的才華當年為好萊塢的瑞典籍女星英格烈褒曼Ingrid Bergman所仰慕,她看了他的「不設防城市」和「戰火」後大為感動,寫了一封信給他,希望與他合作,他回應了,在1950年請她到義大利合作,結果兩人墮入情網,當年她已跟一名名醫比得林士朗Dr. Peter Limstrom結了婚並有稚齡女兒,她竟拋夫棄女,不理當時輿論與羅西尼里同居,她的行為被好萊塢電影界不恥,杯葛了她多年,她乾脆留在歐洲不回美國,直至好萊塢多年後淡忘了她的事她才再接拍美國片,她更為他誕下六名子女,而第二胎是攣生女,其中一個是曾享譽一時的美女明星伊莎貝拉羅西尼里Isabella Rossellini,拍過「白夜逃亡White Night」和「迷離夜合花Blue Velvet」,後來還當了化妝品的代言人,這是題外話。

手頭上擁有「不設防城市」和「德意志零年」兩張經典電影光盤,真的想讀者都能有機會看得著,不管播影時有點雪花特別效果隨片奉送,但好片就是好片,真的值得讓人仔細品味的。

(2010年6月7日)

備註:本篇拙作共四千多字,如覺太長,可分日看。

2010年6月4日星期五

疊影迷情之111 醫者父母心


醫者父母心 All Doctors must has the Angels' Hearts

日前經過電影光盤租賃店,看見櫥窗內擺放了「逆轉生命線Extraordinary Measure」這張光盤,我早已看過了,也曾向朋友推薦這部電影,看來這齣戲不會在電影院裡上映。

電影說明是由真人真事改編,的確是,電影沒什麼戲劇性,簡簡單單,祇是演繹一樁事情,若是正式上映,恐怕沒有人會有興趣看,但是愈簡單的戲愈難拍,才能顯出製作團隊的成績,正如別以為人人都會煮廣東白粥,但煮得真正好吃兼要像牛乳般雪白滑溜,就是要看真工夫了,其理相若,本片並不是特別精彩,也不一定是人人喜歡,不過我很喜歡這片,也正如我偏愛吃白粥一樣。

像這樣說及父母對子女之情,醫生努力研究救治絕症的藥物而屢遭挫折的電影,拍出來也要佩服製片人的膽色和勇氣,讓世人能知道曾有這種事發生過。

主演者是布蘭登費沙Brendan Fraser 和夏里遜福 Harrison Ford,兩個都算是明星,布蘭登費沙不再演收拾木乃伊的洋鐘馗,演一個有一對子女患上遺傳性疾病的父親,他演得用心,真情流露,至於夏里遜福演一個才氣橫溢但性格古怪的專科研究藥物的醫生,他演戲早已定了型,部部戲都是那套模樣,但這部戲他也算稱職,古靈精怪的脾性有時也有點不近人情,但也算不過不失。

故事是說布蘭登費沙與女主角凱莉拉素爾Keri Russell所生的三個孩子中,兩個一男一女患上先天性骨骼癱瘓無力症,平均患者祇有九年壽命,布蘭登費沙是個藥廠的高級行政人員,他勞心勞力去尋求藥物救治子女,在網上找到專門研究醫治這種病症的醫生夏里遜福,他不辭千里去求福伯施予援手,但藥物祇屬研究階段,缺乏運作資金,夏里遜福要他五十萬美金作酬勞,並希望跟他合作建立一間特效藥廠,他辭了職,放棄公司提供的醫療保險金,冒險犯難去跟這個怪脾氣醫生合作,幾經辛苦困難,最後終於研究成功,令子女能活下去。

夏里遜福演的高手醫生妄顧人情世故,獨斷斷行,外冷內熱,受到布蘭登費沙的患病小女兒那份堅毅的求生慾所感動,跟投資的藥廠高層搞對抗,努力不懈地把藥物製造出來濟世,幸好他還有一份未泯滅的醫德。

為醫一定要有醫德,要仁心仁術,像黑澤明拍的「紅鬍子」,三船敏郎演的紅鬍子教導門生加山雄三就是為醫者先要修練醫德,其次才是醫術,但當今為醫者是以賺錢為先,醫德嗎?書本上甚少提及,也不是醫學系的必修科,省了吧。

有個笑話說一個退休的老醫生把自己的病人交給剛當上醫生的兒子,由兒子全權接收,過了一段日子,老醫生問及兒子醫生的診症情況,兒子對父親說:「爹,你叫我接手治理的老病人患的祇是小毛病,我給他開了普通的藥已把他長年的病治好了,他還說我醫術高明。」老醫生拍著額頭大叫:「天呵!兒子,你知道就是他的醫藥費供你唸完小學、中學及醫學院的,你一上場就自斷了財路。」

不幸患病就要瞧個人的造化,能否遇上良醫,更要看看良醫有沒有醫德,否則就算是華陀再世不施醫術的話,病也無法根治。

要遇上有醫德的良醫,在香港簡直是鳳毛麟角,某年我去看個專科醫生,醫藥費昂貴不在話下,他給我開了很多藥,我照樣的服用,也不見有何特別效果,後來覺得每個月付的醫藥費實在太貴,由別人介紹轉移到對岸看另一個專科醫生,他看了我過去所服用的藥名,再看我兩次的身體檢查報告,對我說:「其實你服用了兩種並不需要吃的藥物,但那兩種藥物吃了後就要長期服用,我祇可以把兩種藥物的份量減半,再視乎情況再作定斷吧。」天呵!我竟資助了前者的兒子學費多時了,現在那專科醫生也是昂貴,不過祇是我服用的藥物減了份量,稍為便宜些罷了,在香港當醫生就是致富之途。

也聽過有老人家說過:「我怎也胼手胝足供我的兒子唸醫科,他日他出來行醫就像開了個金礦。」香港的醫生確有開金礦的本領。

扯得遠了,該說回本片,電影勝在人情味濃,材料普通但醃料夠香,也能弄出好菜色來,夏里遜福第一次去回訪布蘭登費沙家庭時,跟他坐輪椅的女兒在家門外面的行人道競跑,結果福伯伯輸了整條街距離,小女孩的求勝心和毅力令老傢伙刮目相看,她在跟福伯伯道別時送人家一件小玩具作吉祥物,後來福伯伯遇上挫折時把玩那件小玩具,激起了他再接再厲的決心。

布蘭登費沙看見夏里遜福把他寫的五十萬元支票釘在牆上的記事板,一直沒有兌現;直至最後研究特效藥成功了,才兌現支票,可見他也是個守承諾的良醫。

父母親有不幸的兒女實在逼不得已,布蘭登費沙每天拖著疲乏之軀下班,回家後也費寢忘餐去查資料方法要救治兒女,他累得整夜衣服未換,坐在工作桌前昏睡了,第二天一早又要上班應付繁重的工作,那份父母之愛也很感人。

片子的宣傳句是:「Don’t Hope for a Miracle, Make one. 別祈望有奇跡,創造一個吧。」這句也頗有激勵人心,正如世上無難事,祇怕有心人。

以前有不少關於醫生的電視片集,那是美國的電視片種之一,都是著重濃厚的人情味,要寫具人情味的劇本絕不容易。好久以前有一部由李察張伯侖Richard Chamberlian擔剛主演的片集「喬德醫生Dr. Kildare」,我看過其中一集至今難忘,那是說一個勞工階層壯漢,他一直努力工作,供養他的弟弟習醫,到了他弟弟學業有成當上名醫,他有點自卑,一直不肯承認自己有個杏林高手的弟弟,大家就是碰面也互不相認,他弟弟也嫌他粗鄙,直至有一天他患重病入院,喬德醫生發現了兩人是兄弟關係,要他弟弟捐出器官相救,他弟弟本來不肯,後來喬德醫生告訴他弟弟他是如何為弟弟犧牲,供之成才,他弟弟才醒覺,率把他救活了,當他醒過來時,看見病榻旁邊是他弟弟躺著,喬德醫生告訴他是他弟弟捐出器官救他一命,此時他弟弟喊他一聲哥哥,喬德醫生跟護士巡房後走了,他拉著護士的衣服,滿眶熱淚驕傲的說:「那個就是我的弟弟。」這輯片集完了,但濃得化不開的人情味卻歷久猶存。

畢竟出色而有人情味的醫生電影及電視片集令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不多,就像真正有本領而具醫者父母心的醫生也不多,難遇得上。

也要對那群無國籍醫生的團隊致敬,他們無私的捨己救人,那種高尚難能可貴的精神才是沒有翼的天使,有他們存在,令這個冷酷無情的世界才有一絲希望。

(2010年6月3日)